为国粹京剧寻方问诊

发布时间:2020-01-22 06:32:22 来源:乐平律师网
为国粹京剧寻方问诊

李多奎五代宗亲。

2013年深秋时节,我们夫妻秉承父亲李多奎遗愿,踏上乡间小路,回到了河北河间府故仙乡东羊庄村,探望了父亲兄长李宝贵膝下的几辈儿孙。村落依旧保持着浓郁的乡情,仍在务农的亲属,依然保持着憨厚淳朴的农民本性。一个多世纪的悲欢离合,小小的东羊庄村竟然哺育了一位名冠中华,对国粹京剧影响巨大的老旦名伶,他所创立的李派老旦艺术家喻户晓,他的门下已聚几代传人,可称为百年不衰根深叶茂的不老苍松。

李多奎之女李世英在家乡河间现场教唱京剧。

父亲七岁入庆寿和科班习艺,十岁就能唱京梆老生大戏。十四岁变声生活陷于困境,无奈改习场面胡琴,可他心里却横下一条心,即使饱尝十年苦,也要练出嗓子一鸣惊人。为避同行讥笑,他顶风冒雨到郊外荒芜野地,哈薄冰练气息,对城墙练发声,练嘴皮子白口功,十余年不放弃不间断持之以恒,终于让老天爷睁开三分眼,终于练出一条中锋嗓子亮堂音,蜂蜜滋味秋凉韵的金嗓子,驰骋剧坛百余年,逝后半个世纪,仍为后人留下一座难逾的山峰。他的一生是披荆斩棘的一生,因为他只能靠个人山后练鞭别无捷径。也正是从苦练甚至傻练的挫折教训中,摸索出一套颇有奇效的功法,形成他李派独有的运气调气念白吐字练嗓发声,以及叫人生畏的一口气神奇演唱真功夫。这些于千万场艺术实践的经验,原应著书立说,授徒传承留给后人,但文革来得太突然,老伶人被赶下舞台,如同,那时厅堂落雀谁敢上门,身边唯有老伴和子女,以及我这个不知死活尚敢投身封资修怀抱的孝子贤孙。数年间一门老小无所事事,从早到晚聊得都是戏,全是艺,可谓既杂乱又有序。既浅显又真谛,现在回想真个庆幸,因为他可不是普通艺人,这是一代老旦宗师在讲经传艺呀!

回想那应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,在西单长安大戏院,台下座无虚席,场外霓虹灯闪着两个红字客满”记得那天头出张滨江《挑滑车》后大轴谭先生《战太平》中间压轴戏是父亲的《望儿楼》老人台口念引子,闷坐昭阳,思皇儿,珠泪两行”尾部龙摆尾一甩高腔,真是高亢通透甜脆嘹亮,声浪久久回荡,台下观众微笑中充满惊叹,这老爷子嗓门太厉害啦!”真跟王梦云师姐所谈,老师声音像小钢炮那样好听那样震撼,真是最形象的盛赞!而另一精彩处在戏尾端,窦太后唱末句,但愿得我皇儿早回朝堂”人虽边退边唱,但尾音却如钱塘江潮涌,滚滚声浪一波波撞击整个剧场,后边紧接乐队用大号唢呐吹奏尾声曲牌,气势真是,宛如一场西洋交响乐演奏的宫廷乐章,上千名观众,叫好声喝彩声如雷轰响,当年观众亢奋的激情,就如同战斗正酣的足球赛场那种景况。

发自对慈父的敬爱与崇拜,我把年少时看戏观感向老人绘声绘色的描述,冷寂的小后院里又传出来父亲那久不多见的朗朗笑声,老人难得的欢悦非要拉我陪他喝杯黄酒,品尝一下老岳母为他转遍九城,才拼凑齐材料,精心为他制作的袖珍小四喜丸子。想想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,能原汁原味的摆弄出这道菜多不容易呀。老父亲呷着小酒,感慨万千:做这丸子我吃了几十年,咱老北京话,地道,解馋!因为她选料讲究,颇有真传,所以这丸子风味脱俗,叫你百吃不厌。这个情理同戏班学戏演戏一个样,你看从老那传下来的玩艺儿,红了上百年,想必有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绝技绝活,后人要琢磨要的也就是这些宝贵东西呀!你自身也才能站住脚,才能赢人呢!唉,咱老旦行,太难啦!俗话说,外练筋骨皮,你看得见摸得着,可内练一口气,谁能瞧见?可这是内里功,够练一辈子的东西!可练它不花哨、不起眼,甚至枯燥无比,可它却是老旦行的魂儿,我担心怕它失传的,也就是养气、练气、调气、运气这一大套练内气的功法传没啦,传丢啦…。

父亲越说越激动,眼眶里竟充满了泪花,他索性把上衣掀起,让我用拳头使劲顶住他小腹,老人屏息片刻,猛一绷劲,竟把我顶出一米开外,惊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,我和世英一左一右架住老人胳膊,老爸快给我们传授传授,来点掏心窝子的干货,老爷子笑眯眯的说:小子,从今起给你们来点小灶,先从练气调息练起,你先来句《钓金龟》老天爷睁开了三分眼,腔尾大长腔。讲究的是要一气呵成贯通到底呀!”我当时自谓傻小子睡凉炕,全靠火力壮,哪知道一旦大声演唱,气息消耗极大,唱腔未到一半,已经气竭声嘶脖筋暴涨,那感觉就像溺水时,人就连根稻草也不放过的感觉一样,不由叹说真难,真难…老父亲打趣地说:吃这肉丸子最容易,可你们得花钱买去!人家听你戏,你不来点西单皮德福飞车走壁玩命的真功夫,又谁会拿挤牙缝钱去买票看你戏呀!”说完他让我转过身去,让我背对着他,他用双手按住我后背两侧肋骨上结实的肌肉,让我最大量度的吸气,甚至輕抬双臂,拉动整个胸腔腹腔用力扩张。老人笑称这叫拉足灶台风箱,一旦全腔体充足气息,立即要我屏住口鼻,约三十秒左右,再像观众有序退场一样,以最稳最平缓最均匀速度,在小腹肌、后背肋条肌有力掌控下,一点点一丝丝排光腔体蓄气,老人叮嘱此时精气神要聚在意念一个点上,意念绝不能散,否则胸腔中横膈膜会忽上忽下,则全盘皆输。同时这种养气蓄气运气的练习,最好是在喊嗓前练习,人在站立行走中均可,并用双臂配合吸、存、吐的调气练习,双臂用舒展外扩或回收下落来辅助气息运作,待等呼吸运作模式调理得当,你再喊起嗓来,自会感觉非常顺畅。这种内功训练,我几十年一直坚持在练习获益匪浅,老人家这些高明理念确实不凡,比如拿唱腔运气,人们大多以繃小肚子收腹提气等要领提醒唱者,固然脐下丹田的气息运作功法非常重要,也是祖上传下来支撑气息演唱的重要方法,但同时先用饱吹饿唱,这样一种经验之谈告诫后人,因为一旦摄入过多食物和水分,肠胃胀满小腹操控气息功能定会大减,如仅靠下腹收缩功力,面对填满食物的胃肠,再掌控胸肌横膈膜升降的难度自然可想。而父亲以他几十年苦练之经验,悟到后胸肋肌是它最强力的搭档,它的加盟从牵引胸腹腔存气,再到横膈膜升降,直至胸腹蓄气后有条不紊的排放,这道关隘作用非比寻常。

另外还有一小辅助练习,随时检验上述的功效。春、秋、夏季手提一纸条,放置离嘴尺余距离,蓄足胸腔腹腔之气,屏息三十余秒后平稳吹出,观察纸条平稳抖动越长越棒。而在严寒冬季哈冰练习也很有趣。老人年青时弓箭步低伏冰面训练,说起这哈化冰面,如果你仅用口腔和上浅呼吸之气,则呼出气如烟云袅袅飘散飞移,根本靠不近冰面,而只有勾挂上腹底丹田之气,因为这气存有体热能如气柱般冲向冰面,寥寥数口冰面既可有消融变化,这是专门克服因横气而呼吸浅,同时底气又勾不上来 ,无法同中气有力衔接等等毛病。这是练习贯通底气中气 为一体的好方法。父亲形象称为辘轳车水,以双手摇辘柄用井绳将水用力绞提上井台,这种绞气功法运用在唱腔中,如《大登殿》王夫人临下场时唱:这是你嫌贫爱富后悔难 的大长拖腔时所用,尾腔可谓一波三折,起伏跌宕遍历高中低音域,韵味中苦含甜,苍润涩如绞井水一气呵成。展现慈祥老夫人,喋喋不休数落规劝王允的心境可堪称绝唱。每演至此必有雷鸣般的掌声送他下场 ,目睹老人调动气息之状,同生活里井中绞水又何等相像呀!

不久文革结束,人民得以打破禁锢看到西洋声乐训练的有关刊物。我惊人地发现国外同父亲所教方法,竟有不少相通接近之论述,心想老人文化不高,所处年代又相对闭塞,他根本无法接触到国外学术,而他的经验皆来自艺术实践和练功探索,我想这应该是更宝贵的艺术结晶,因为它是老人一生心血凝聚。

我们慈爱的父亲在教我运气调节内气功基础上,又根据七十年代我嗓音发闷,音域靠后音量偏小等诸多弊病对症下药,老人仅用一招就使我音域前移,由闷变亮,音量由小变大甚至倍增。当时老人首先为我示范,他屏息贯气突发一个兵”字,此音迸发高亢脆亮,犹如一发重磅炮弹,直冲头顶撞击后再折回鼻腔由眉宇间弹出,当时把个十几米的小屋玻璃震得嗡嗡响,用句震耳欲聋比喻决不过分。父亲随后讲解,先选几个呔、兵等立音弹音字练习。首先贯足胸腹底气,由丹田和两肋肌肉夹气上冲,同时使气息紧贴后咽壁,提溜贯通不加任何阻力,让兵字直冲天灵盖头顶,再折回灌足头腔鼻腔共鸣体,兵声意念似从眉间迸出,反复练习撞击寻找出最脆最亮的头鼻腔共鸣点。再到户外大旷场面对有山,有城墙和高大建筑物的地方,朝它喊撞击它,当自己能听到反弹的回声时,你的共鸣点和音量必有一番大改变。因为不经过共鸣体修饰的声音,不可能悦耳脆亮,更不可能打远。不脆不亮不打远的散薄声音自然无回声可言。当时自己像中魔一样,每天一早赶到天坛回音壁和祁年大殿,朝大殿高喊这几个喷口音,经反复练习后回声越来越大越清晰,离建筑物距离也越撤越远,并深深体会到每当贯气集于后咽壁提溜直立,头鼻腔通畅,那声音就犹如发出铿锵响亮的炮弹,同时嗓子也无任何疲劳之状。一年后我在北海五龙亭呐喊,远隔北海宽阔碧波,对岸琼岛白塔,竟能隐隐折回我的声音回响。打那以后我把单字延长成引子,诗,唱句,往后再把成段念白,照此方法逐步摸索练习。由于逐步掌握立音喷口顶气弹字,气贯头鼻等一系列小窍门,原先那闷宫音不见了,常犯的嗓子喉炎充血更没有啦。老父亲这个诀窍在数年前春节聚会中,长礼老师一段有趣回忆得到更好印证。记得六一年老京剧团到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,盛戎二哥和父亲同住二楼,两位晚上斗法比武,每人贯足底气,断喝兵字,其声如炸雷,只震得寝室的玻璃,暖气管,搪瓷缸子,电灯伞罩,锅盖,铁盒诸多器皿嗡嗡鸣响,长礼老师年青,耳朵灵,由他数余音多少下评判输赢,常以父亲或多一两下险胜,裘团不服再来比较直闹到深夜不停。还是长礼老师出来提醒,楼下谭大爷当晚还有戏,各自鸣金收兵吧,两人方得哈哈大笑拱手告别。这就是戏班两位的嬉笑游戏。其中微微展示的功力够多么高深奥妙。从净行而论,金霸王身大魁梧他以声震屋瓦名噪天下,裘先生瘦小纤弱,本应气力单薄,但他同样也能声如轰雷震撼窗棂,功力可谓惊人。我在六零年有幸在前门广和戏院聆听裘先生《铡判官》时逢午场过道全站满观众,《探阴山》中一句为黎民无一日心不愁烦”当时站午台侧后九龙口,距台口扩大器足有七八米远,但他声波足足灌满广和剧场一二楼,久久余音荡漾,观众激发出的叫好声,成为呼啸呐喊,此起彼伏,旗鼓相当,真是一部和谐美妙绝伦的文章。

当今伴随着高科技的飞速发展,原先放置台口十余米的扩声器已然飞快的拉近,甚至贴在嘴唇边。几乎不用太大力气,震耳欲聋的金嗓子比比皆是。而看戏的观众则大发抱怨。一晚上下来听觉疲惫不由人连声嗟叹,这剧场音响太大,太吵人啦!

我想作为多年从艺的老艺人感触更深,因为我们国粹京剧是凝聚中华民族文化精华的结晶,它含括妩媚千端万种风情,尤以个性鲜明,迥然不同而成为京剧艺术的灵魂。试想如果各个行当一鼓脑儿皆以高分贝音响取胜,那么余叔岩余音绕梁的含蓄神韵,言菊朋那典雅清新的清秀嗓音,以及程砚秋独特的游丝如线幽香如烟的艺术神韵,恐怕将受到极大伤损。京剧将没有了个性,只有大声喧吼,同归一种声音恐非成功。因此有些朋友倡议建一些小剧场,不用过多高频音响,渴望听到原汁原味,不注添加剂的原生态声音。实际上就是把历代艺人,苦心钻研并深受观众喜爱的用气,行腔,咬字归音等气韵结合之法,传承下来推广运用,方法只有一个勤奋钻研,刻苦用功。老辈艺人用山后练鞭,十年磨一剑,铁杵磨成针的坚韧毅力,攀登艺术顶峰。我认为其精神意志至今依然极其适用。前些天我无意中见到这情景,在不大的厅堂,说排响排年青同仁居然也挂起小蜜蜂话筒。究其原因,是因为乐队听不清演员的声音。我想这似乎应该警示我们深醒,因我们早已看到,戏校和剧团青年朋友到公园喊嗓练音,仅有不多身影。想想奚啸伯寒冬顶风冒雪十五里往返练气练声,看看马连良一出十道本整整念了一酷暑伏天!无线话筒仅为一扩声器材,它根本无法替代京剧基本功的刻苦训练!仅从唱念而论,气息运用共鸣的发声,咬字归韵,反切使用,念白喷口,行腔韵律,等等不胜枚举。艺术功力修养训练真是远无止境。

在此我们呼吁,京剧业内的青年朋友们,把喊嗓,练气,练声的梨园练功传统尽快恢复回来,老前辈们有不少成功的经验方法值得继承。尤其是以气养嗓的科学方法更是受益终生。在大力倡议苦练唱念基本功的同时,也建议以台口共用话筒,逐步替代嘴边小蜜蜂,对此我体会颇深,十几年来我曾聆听整理和拍摄近五百出老时代录音,虽然音色各异,主配不同,但却是自然搭配和谐共融。每个演员各显其能尽展雄风。言菊朋天赋声小,却激励他苦研声腔音韵,终使他自成一派,小音量言腔也同样能送达每位听者耳中。我想我们应让古老而又神秘的京剧,从慷慨激昂的高频声中走出来,让观众也能聆听那鸟语花香的晨鸣,品评那丝竹高雅的琴韵,在那恬静怡人的剧场里,观赏那千古风流人物,尽在诗情画意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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